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没一会儿工夫,杂乱匆忙的脚步声,就回荡在回廊里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慌乱与焦虑,打破房间里的寂静。
孙正泉是滚着进来的。
因为跑得太急了,身体有点摇晃,额头满是汗水,平时整洁的道袍也显得有些凌乱。
他后面跟着面容清秀,但是现在很惊恐的年轻人,那就是司空庆最疼爱的孙子司空良。
司空良紧紧抱着一个檀木药箱,上面还有未干透的水渍,显然是匆忙拿起来的。
两人一进屋就对眼前的一幕感到十分惊讶。
地上到处都是木屑、碎门板和一片片耀眼的血迹。
他们常年行医,见过很多血腥场景,但是眼前这一幕,却有一种近乎羞辱的惨烈。
让他们最不能接受的是,躺在血泊中的老人,老人已经变成了一张破布娃娃。
司空庆,天医门的支柱被打成这样。
“掌门师兄。”
孙正泉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,然后整个人扑了过去,跪在了司空庆的身旁。
他平时炼丹时手就很稳,但是现在却在发抖,筛糠般,甚至不敢碰司空庆的身体,怕再给司空庆造成伤害。
孙正泉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感受司空庆的鼻息,直到感觉到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之后,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点。
“爷爷。”
司空良直接哭出声音来,眼泪和鼻涕糊满了一脸,紧紧地抓着司空庆那只带血的手不肯放手。
他自小就被司空庆抚养长大,对于这位爷爷的敬爱之情远远超过其他人。
“快去拿续命金丹给我,良儿。”
孙正泉猛然惊醒,大声呼喊起来。
司空良哭着打开药箱,从里面取出一个精美的玉瓶,颤抖着把一颗金灿灿的药丸塞进了司空庆的嘴里。
孙正泉做完这些之后,才猛然抬起头,此时他的一双小眼睛里布满着红血丝,凶光毕露。
“是谁干的?”
平时他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人,但是对于这个师兄,他还是很尊重的。
天医门能够有今天,都是靠师兄一个人撑起来的,不然早被郭家给杀光了。
因此,师兄是天医门的脸面,也是天医门的灵魂。
师兄被打成这样,这简直是挖了天医门的祖坟,断了天医门的传承!
“是谁啊?”
孙正泉怒吼着,声音如同一头受了伤的野猪一般,带着一种失去理智的悲愤。
“把我们掌门打成这样,还有王法吗?”
他环顾四周,最后将目光停在了老少苏家人身上。
苏厉面色平静,断臂上的血还在滴落,但是眼神已经一片死寂。
那两个苏家晚辈筛子似的发抖,脸上全是恐惧。
司空庆睁开了眼睛,因为续命金丹的作用,所以他的头脑暂时清醒了一些。
他颤巍巍地举起了那只没有指甲、满是血迹的手,他的手指在空中晃动了一下,最后还是坚定地指向了那个嘴巴最臭的苏侃。
沾满血迹的手指如同从地狱中伸出来的,充满了无尽的怨恨。
“是他,就是这张嘴最能骂了……”
“下手最狠。”
司空庆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微弱,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一样,深深地刺入到了苏侃的心中。
苏侃被一根血手指指着,就像是一把枪顶在了脑门上,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使他完全崩溃了。
这是被死神点名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苏侃发出一声尖叫,滚爬着奔向苏厉。
顾不上祖宗断臂流血,死死抱住苏厉的大腿,全身蜷缩成一团,像只受惊的鹌鹑。
“老祖宗救我,我不想死啦老祖宗。”
在极度恐惧之下,人最丑陋的一面就显露出来了,为了保护自己,他开始做最绝望的切割。
“是大哥带头的,真的是大哥带头的,我只是在旁边看看,并没有想打死他。”
他所说的大哥,就是被苏厉亲手打死的苏捷。
苏舒也被吓傻了,虽然不像苏侃那样不堪,但是也紧贴着墙,脸色惨白。
看着自己这个已经崩溃了的弟弟,她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悲哀。
苏家,完了。
孙正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,肺都要炸了。
苏家人,又是苏家人。
不久前苏厉就已经以内力震伤了他五脏六腑,这笔账还没有算完呢。
现在苏家的小崽子又把掌门师兄打成这样了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孙正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。
他猛地站起来,几步走到韩尘面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头撞得很重,额头上立刻流出了鲜血,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,和脸上的汗水混在了一起。
韩尘是唯一的仲裁人。
“先生。”
孙正泉抬起头,满脸是血,神情狰狞悲愤。
“求先生为我们做主,为了先生的大业,我们天医门可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在干呢。”
“掌门师兄就一直守在这里,为先生把守大门,从不离开。”
“结果怎么样。”
孙正泉伸出手指指向地上的司空庆,哭着说:“被人像狗一样打,被人踩在泥里羞辱。”
他又指着躲藏在苏厉身后瑟瑟发抖的苏侃,咬牙切齿继续说道:“如果我们天医门连这种屈辱都能够忍受的话,那么以后还有谁会真心实意地为先生效劳呢?”
“先生今天如果不给我们一个说法,寒了兄弟们的心,以后这队伍怎么带?”
不再纠结于个人恩怨,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军心、威信,这是最明智的理由,也是能让韩尘重视的理由。
韩尘还是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茶杯碎片玩弄着,碎片棱角分明,在他的手里发出玉石般温润的光。
没有说出来,无表情,韩尘那张完美的脸庞,此时就像一块最冰冷的汉白玉雕像。
他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。
他首先看到的是孙正泉那张愤怒的脸,接着又看到了苏厉的断臂,最后才看到了苏侃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。
房间里的空气静止不动,灰尘降落的速度也随之减慢。
只有孙正泉粗重的喘息声、苏侃压抑的哭泣声回荡,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。
悬在头上的利剑,不知道哪一天会落下来,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静待那句决定命运的判词。
苏厉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下压住苏侃的头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大腿上,不让发出声音。
苏侃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,一股尿骚味也开始在空气中悄悄地弥漫开来。
苏舒紧紧地贴在墙上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,也不敢做出任何动作,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做。
她知道男人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和苏侃的生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