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荣养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面是一片死寂的黑暗,但是黑暗并不完全是黑的。
韩尘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,准确地落在了门缝后边的阴影处。
那里并不空,几颗脑袋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,不时地探头探脑,然后又迅速缩回去。
那是一种偷窥、算计、不敢见人的目光。
那是苏家分房的管家?还是当年在大院里苟活的人?或是已经变成鬼的老兄弟?
韩尘嘴角勾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,声音不大,但是穿过了风雪。
“里面的大人物还要躲多久?”
“戏台子都塌了一半了,还不打算出来见见客人?”
门后面没有回应,只见人头攒动得更加厉害了,像被踩了尾巴的蟑螂一样,在一片腐臭的黑暗中惊慌失措地挤来挤去,好像在争论,又好像在等待外面的结果。
既然不敢出现,那我就逼你们出来,韩尘收回目光,转而投向了雪地中央这场已经白热化的血战。
战况十分惨烈,甚至可以说是一边倒的碾压,被碾压的是苏家的老祖苏厉。
惊门打开之后的七秀,已经不是人了。
这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身体变化,而且十分丑陋。
为了得到那一次宗师战力,他们透支了二十年后的生活。
现在的他们,全身的皮肤变成了煮熟虾蟹的紫红色。
原本光滑的皮肤,被下面疯狂膨胀的肌肉撑得几乎透明,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紫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,在皮肤下面疯狂地扭动鼓胀。
尤其是手持钩镰枪的吴威晨,他的一侧脸部因为气血上涌而肿胀变形,一只眼睛大如铜铃,眼球突出到眼眶之外,布满了鲜红的血丝,嘴角流出的不是口水,而是一道粉红色的血沫。
他们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两股热气,落到雪地上便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七个怪物,七股狂暴的气机在冰天雪地里,汇聚成一股让人窒息的热浪,把苏厉紧紧地围住。
而刚刚被接上断臂的老人苏厉此时就像一条孤舟,随时都有被风浪打翻的危险。
年纪很大,即使修为很深,但是体力还是短板。
那一袭原本还算体面的灰袍被割成了碎布条,挂在身上随风飘动,露出里面干瘦,并且布满伤痕的胸膛。
新装上的右臂虽然可以活动,但是毕竟不是原装的,所以在七个疯子的围攻之下,显得左右为难,十分狼狈。
“老东西,你喘不上气了吧。”
李泽非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地狱恶鬼,手里拿着一把厚背砍刀,甩得呼呼作响。
那张因为充血,而紫黑的脸,露出了残忍的笑容。
“兄弟们,再加把劲!”
“这只老狗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把他撕碎了,我们就可以活下来了!”
虽然外貌变得极其凶恶,可是这七个人显然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,因为开启了禁术就失去了理智。
可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,他们的头脑反而很清醒,配合得很阴毒。
“庞玥堵住他的上三路,别让他喘气。”
“老吴攻击下盘,他没拿剑的那条胳膊是废的,不用理会,盯着他的腿。”
他们一边疯狂进攻,一边大声呼喊着传递情报,彼此之间言语简短准确,每一个字都直击苏厉的命门。
这时一直在侧翼游走,手握乌金锁链的刘文敬突然眯起了眼睛。
他是练家子,修习过苏家的子母双剑,对剑法有一种本能的敏感。
在打斗中,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厉的动作不太自然。
苏厉是左撇子,此时左手拿着青霜剑,剑招凌厉,但是问题是出在了他的右手上。
韩尘刚刚逼着孙正泉接上的那只右手,此时也是空空的。
可是每当苏厉左手挥剑的时候,右手就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个要配合格挡,甚至是要补刀的动作。
只见苏厉手腕轻微抖动,手指空中虚挥,犹如手中握剑。
那就是肌肉记忆。
苏厉一生使用子母双剑,现在少了子剑,但身体还记着双剑合璧的感觉。
这就是漏洞!致命漏洞!
刘文敬肿胀扭曲的脸,一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,他猛地大吼了一声,声音尖锐如破锣。
“兄弟们,看看他的右手,空的!”
“这老家伙平时用的是双剑,现在少了一把,他右手还在乱挥舞,那都是假把式,全是虚招。”
“不要理会他左手中的剑,全部都攻击他右手处,那是他的死穴。”
一声吆喝就把苏厉的遮羞布揭开了。
其他人听了这话,那十几双充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。
“哈哈哈,居然是个残疾人。”
“把他干掉。”
战局变化莫测,之前分散的攻击,现在全都集中到了苏厉的右边。
庞玥的飞刀不再刁钻地寻找咽喉,而是一口气射出了三把,全都钉在了苏厉的右掌心上。
刘文敬的锁链像毒蛇一样缠上了苏厉的右腕,就连吴威晨的钩镰枪也阴险地勾向了苏厉的右肋。
“你们……”
苏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心里很不舒服。
被发现了,他其实不太能适应单剑以一敌众的局面,一辈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过来的。
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攻击,他只能不断地用左手剑做着别扭的防守动作来保护那只空荡荡,只会添乱的右手。
“噗嗤。”
一把飞刀擦在他的右臂上,溅出了不少血珠。
“砰!”
乌金锁链抽在他的右肩上,新接好的骨头发出令人心酸的脆响。
苏厉节节败退,每退一步,地上的雪就会被踩出一个深坑。
他就好比一个被束缚住手脚的巨人,虽然拥有着一身的力量,但是因为一个坏习惯而被一群蝼蚁逼到了绝境。
“不能坚持下去了吗?”
韩尘的声音突然传到苏厉耳边,尽管声音有些冷,却十分清晰。
苏厉咬牙切齿,没有时间说话,只见他那张苍老的脸涨得通红,像一块猪肝。
韩尘看着这一幕,眼中没有半点同情,只有恨铁不成钢的冷漠。
“苏厉,你活了一百多岁,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?”
“被人看穿了习惯,你就只能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,拿着左手的剑去保护右手的空当吗?”
“这就是你的战斗智慧吗?非常愚笨,让人觉得好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