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二月十八,沈阳城中的汗王宫,人满为患。
上首处,特意换上了一身锦袍的皇太极满脸睥睨,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意。
在先后解决了鸭绿江对岸的朝鲜人和漠南草原上的蒙古鞑子之后,他们大金面临的“边防压力”骤减,可以肆无忌惮的举倾国之力,对付龟缩在宁远城和锦州城中的官兵。
他从未发觉,南下的道路竟是如此平坦。
“启禀大汗,各旗牛录已是集合完毕,随时可踏平明国!”
半晌,汗王宫的殿门被缓缓关闭,面色亢奋的范文程侧身出列,语气激昂的朝着皇太极汇报。
此时能够留在殿中的,除了角落处那些大气都不敢喘的侍从之外,其余的皆是大金的文武重臣,而他范文程作为“汉人包衣”却能留在此地听政,足以证明皇太极对他的信任和倚重。
“好!”
“即刻安排酒水,先行犒赏各旗儿郎!”
闻言,皇太极脸上的笑意更甚,并朝着角落处的侍从摆了摆手,这些杂事自有专人负责,用不着他这位女真大汗亲自过问。
“汉人孱弱,早已不配占据那富饶广袤的山河。”
“大汗,此役臣弟愿做先锋!”
话音刚落,身材魁梧的济尔哈朗便主动请缨,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凶狠和不易察觉的狂热。
他虽不是老汗努尔哈赤的子嗣,却也自幼被其养育膝下,更与上首的皇太极朝夕相处,积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谊。
昔日大贝勒推举皇太极为汗之时,也是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支持,按照范文程的话说,也算是立下了“从龙之功”。
可即便如此,他在汗国内的地位还是有些“不上不下”,身上只有一个老汗生前封的“和硕额真”,且早在老汗创立“八旗制度”的时候便被编入镶蓝旗,隶属于自己“同父异母”的兄长阿敏节制。
因为年龄的缘故,他与自己的兄长阿敏其实并不亲近,近些年少有能够独当一面,建功立业的机会。
生平最拿得出手的“功绩”,也无非是前些年奉老汗的命令,治理辽南四卫,镇压了几次当地百姓的“叛乱”,远远比不上在战场上的“军功”有含金量。
他若是想要在大金站稳脚跟,甚至有朝一日将自己的兄长阿敏取而代之,成为镶蓝旗的旗主,便需要通过军功来证明自己。
而这一次讨伐明国,便是他日思夜盼的机会。
“准了。”
“明国如今虽是仅剩下宁远和锦州两座孤城,但据广宁传回的消息,明国仍试图在锦州外围修建军堡要塞。”
“你先带人去给本汗将这些军堡要塞毁了!”
对于从小跟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“弟弟”,皇太极早就有心扶持,以便日后更好的抗衡大贝勒代善和多尔衮三兄弟,故此未等其他的旗主贝勒们请缨,皇太极便乾纲独断的下达了命令。
济尔哈朗唯有斩获军功,他方能名正言顺的对其提拔,否则即便他贵为女真大汗,也不能贸然让济尔哈朗染指军权。
此举会招来大贝勒代善,二贝勒阿敏,三贝勒莽古尔泰及其他旗主们的一致反对。
“谢大汗!”
几声清脆的磕头声过后,济尔哈朗心满意足的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,全然没有在意高台上二贝勒阿敏那猛然犀利的目光。
“各旗所需的粮草辎重也要提前转运,不得有误。”皇太极环顾四周,声音冷肃。
虽说他们女真勇士不善耕种,但好在明国宣府镇的那些晋商们在“暴露”之前,还是向他们大金输送了一批粮草,另外便是多尔衮率兵征讨多罗特部“满载而归”,使得国内的存粮倒是暂时丰盈了起来,足够挥霍一段时日。
“大汗,奴才有话说..”
就在殿中众人情绪高昂,商议具体作战细节的时候,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幽然在大殿角落响起,瞧上去已是上了年岁的刘兴祚跪倒在大殿中央。
“刘兴祚?”
瞧着眼前曾与父汗相识多年,甚至还曾在他年幼时,教过他一段时间“官话”的汉人,皇太极日渐冷肃的脸颊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恍惚,挥手将其唤起。
此人虽与他们大金的“渊源”颇深,但奈何实在是能力平庸,令父汗对其大失所望,只给了个副将的差事养着。
而且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,这刘兴祚似乎一度闹出了“叛逃”明国的传闻,虽然事后查证是其府上的家奴因琐事怀恨在心,故意诬陷造谣,但刘兴祚最后还是被父汗免去了差事。
说起来,他还真的许久没有瞧见这深居简出的刘兴祚了。
“敢叫大汗知晓,奴才日前得到消息,明国的袁可立似乎亲临旅顺坐镇!”
“事关重大,还请大汗提高警惕!”
哗!
只一瞬间,落针可闻的汗王宫便哗然一片,数十道惊疑不定的眼神也随之投向了其貌不扬的刘兴祚,仿佛能够刺穿其血肉,直抵内心深处。
“什么?!”
短暂的错愕过后,身材有些肥胖的皇太极便是拍案而起,脸上满是惊恐之色,其身后的三位和硕贝勒也纷纷直起了身子,紧锁着眉头,同样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人的名,树的影。
袁可立主政登莱的时间虽是不长,但却给他们大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。
此僚不好生生待在其麾下的登莱镇,怎地还漂洋过海,跑到旅顺来了?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为何本汗从未听说此事?!”
终究是一国之君,不过眨眼的功夫,皇太极便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,并居高临下的紧盯着刘兴祚。
如此重要的情报,为何他没有提前收到风声,反倒是眼前这已经赋闲一年有余的“闲人”率先知晓?
“回大汗,昔日老汗曾命奴才率军攻打旅顺,奴才虽不如大汗及诸位贝勒勇武,却也知晓往旅顺安插内应,顺手还在复州等地留下了些探子。”
“这两年,奴才从未收到旅顺传回的消息,料想是奴才昔日安插的内应早就被杀了,倒是这复州的探子时不时传回些消息,但与汗国掌握的情况大差不差,奴才便没有多嘴。”
“不过这两日,复州那边的探子向奴才汇报了一件事,说是旅顺城中的官兵突然动作频繁,开始主动往城外的断壁残垣和废墟派遣兵卒,并严格盘查过境百姓的身份。”
“那探子觉得事有蹊跷,便刻意向兵卒套话,结果兵卒说是巡抚大人下的命令..”
“奴才思来想去,这旅顺早就不归辽东巡抚管了,能够被这些兵卒称之为巡抚大人的,恐怕也只有官复原职的袁可立了。”
在皇太极等人的注视下,刘兴祚言简意赅的道出了事情的始末。
但或许是有些紧张,他本就不算魁梧的身躯因此微微抖动,眼眸深处也涌动着一丝心虚。
“济尔哈朗!”
深深的瞧了一眼刘兴祚之后,皇太极宛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恶狠狠的看向角落处被他寄予厚望的“心腹”,声嘶力竭的咆哮中满是对其恨铁不成钢的愤怒:“你就是这般管理辽南四卫的?!”
“若不是刘兴祚,我大金岂不是有腹背受敌的危险!”
咯噔!
逆着扑面而来的杀意,前不久还志得意满的济尔哈朗猛然跪倒在地,磕头如捣蒜的请罪道:“大汗息怒,臣弟疏忽大意..”其脸颊已然毫无血色。
这些年,他一直坐镇海州,全权负责治理辽南四卫,刘兴祚汇报的这个情报,已经是他严重失职了!
“疏忽大意?我大金险些因你一念之差而身处险境!”
“此役领兵出征,便是你戴罪立功的机会。”
“若是胜了,此事便一笔勾销;若是败了,休怪本汗不念兄弟情谊。”
皇太极的声音虽是震耳欲聋,但其话里话外的“袒护”却是不加掩饰,令刚欲为其求情的二贝勒阿敏悻悻坐了回去,嘴角挂着一丝嘲弄。
戴罪立功?
以他们女真勇士的战力,踏平几座无险可守的军堡要塞简直如探囊取物,毫无困难可言。
皇太极还是偏袒济尔哈朗呐!
“刘兴祚,”在看似公平的处置了济尔哈朗之后,皇太极便将目光投向了“功臣”刘兴祚,脸上闪过一丝情真意切的庆幸和感慨:“此事既然是由你发现,本汗便将辽南四卫的兵权尽数交予你。”
“本汗不求你拿下旅顺,只要能将那袁可立锁死在旅顺即可!”
“你的功劳,本汗已是记在心中了!”
反正父汗当年便曾让这刘兴祚攻打旅顺,今日他索性便顺水推舟,也给刘兴祚一个“立功”的机会。
“谢大汗恩典!”
当听说皇太极对自己的委任之后,刘兴祚同样磕头如捣蒜,谢恩声不绝于耳。
见状,皇太极也是不由自主的轻轻颔首,暗道当年有关于刘兴祚叛逃明国的传闻果然是空穴来风,全然没有发现刘兴祚此刻正在竭力掩饰脸上的喜色和激动。
时隔多年,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离开沈阳,前往辽南四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