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通往后山荣养院的道路,早就被半人高的枯草给淹没了。
雪花一大片一大片地往下飘,但是这里散发出来的霉味却掩盖不住。
那并不是尸臭,而是陈年药渣、发馊泔水和活人烂肉混杂在一起的味道。
不吉利,真的很不吉利。
荣养院的大门上已经很久没有上漆了,里面走出四个穿灰布袄子的奴仆,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这四个人长得歪瓜裂枣,满脸横肉,手里并没有拿着兵器,而是抬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卷。
草席里面鼓鼓囊囊的,里面肯定藏着一个人。
在他们走动的时候,有一条干瘦发黑的手臂从草席里露了出来,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,好像在向这个冷漠的世界告别。
“动作要快点,趁着大院里的人都在忙老祖宗出关的事情,赶紧把这死鬼丢到后山的乱葬岗上去喂野狗。”
一个麻脸的奴仆在地上吐了一口痰,一副不耐烦的样子。
“不能选择一个好的时辰去世,偏偏选在了今天,还要让本少爷顶着大雪去挖坟坑,真乃丧门星。”
后面一个瘸腿的奴仆嘿嘿笑道:“挖什么坑?冻土非常坚硬,谁有这个力气去挖掘呢?”
“把东西扔到狼沟里好了,反正这帮废物活着也是浪费粮食,死了给狼打个牙祭,也算积德了。”
几个人哄笑一声,抬着尸体就要拐到旁边的小路上去。
韩尘背着手立在土路中间,他身着的一袭白衣在风雪之中分外抢眼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停在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干瘪手臂上。
这是练武之人之手。
皮肤干得像老树皮一样,但是虎口的老茧却非常厚实,而且指节粗大畸形,可以看得出生前练习过非常刚烈的外家功夫。
“站住。”
韩尘没有动,声音不大,但是风雪好像停了一下。
四个奴仆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,脚下打滑,那卷破草席“砰”的一声摔在了雪地上。
草席掀开一角,露出半个长满疮口的后脑勺。
“是谁?”
“哪个裤头没夹好就把你漏出来了?”
麻子脸正愁没地方发泄一肚子怒火,他见到挡道的是一个文文弱弱的白衣小白脸,后面跟着一个断了胳膊才接好的老头,还有两个一看就是病怏怏的人,顿时恶胆横生。
他把袖子撩起,露出胳膊上的可怜几块肌肉,横着膀子冲过来,手指头都快戳到韩尘了。
“瞎了你的眼睛啊!”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这是苏家后山禁地,你怎么能随便进来呢?”
“快给爷爷滚一边去,耽误爷爷干活,打断你的两条腿当柴烧。”
另外三个奴仆也把草席扔掉了,围了上来,个个摩拳擦掌,脸上露出了欺软怕硬的猥琐笑容。
这几个人虽然穿得还可以,但是身边没有带任何护卫,而且是老人、妇女和病人的组合,所以他们是勒索点酒钱的好对象。
“嘿,你看小白脸身上的料子挺好的,扒下来应该能卖不少钱。”
跛脚奴仆贪婪地看着韩尘的衣服,甚至伸手要去抓韩尘的衣领。
韩尘没有躲开,也没有抬起头,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。
“这就是苏家待客的方式吗?”
话音刚落,一道青色的寒光犹如天空中的闪电一样凭空炸开,在风雪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。
“噗嗤!”
没有惨叫,只有一把刀子割开皮肤、斩断骨头时发出的让人惊心动魄的声响,伸出脏兮兮的跛脚奴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紧接着,他那颗长着瘌痢头的脑袋像熟透了的西瓜一样,在脖子上骨碌碌地滚落。
断颈处的鲜血喷出三尺多高,把漫天飞雪都染成了刺目的鲜红。
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。
麻子脸还是一副嚣张跋扈的笑容,但是目光已经开始天旋地转,最后看到了自己没有头的身体慢慢倒向了雪地。
苏厉手里拿着从苏捷身上拿到的青霜剑,剑尖指向地面,一滴鲜红的血滴顺着剑刃流了下来,在洁白的雪地上滴了一滴红,形成了一个小坑。
他脸色阴沉得都能滴出水了,那刚刚接好的右手一点动静都没有,刚才杀人用的还是他惯用的左手。
迅捷,准确,严厉。
四个活生生的人,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,一瞬间就变成了四个抽搐的无头尸体。
“啊!杀……杀人了!”
孙正泉跟在后面,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,他是修仙者,但是他的整个一生都在炼丹房里和药草打交道,救人他很在行。
但是遇到一言不合就切瓜砍菜的屠杀,直接把他吓得坐在雪窝子里了。
“全都死了,一点气息都没有!”
孙正泉满脸是血,吓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,指着苏厉哆哆嗦嗦地喊道。
“你……老头子你怎么这么狠毒?”
“这是你们苏家的人啊,不过是言语上冲撞了几句,教训一下就行了,至于直接下杀手吗?”
“这就是四个人命啊!”
在他的价值观中,即使是奴仆也是自家的财产,怎么会有主人杀自家的奴仆,就像碾蚂蚁一样。
苏厉连看都没看到地上的尸体,从怀里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,慢慢地擦拭剑身上沾着的血迹。
“孙长老,错了。”
苏厉的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。
“这几条狗不是苏家人,他们只是吃苏家饭却不干活的畜生。”
他猛地转身,把长剑收好,朝韩尘深深地鞠了一躬,腰几乎成九十度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在苏厉看来,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,一种是先生的朋友,另一种是死掉的人。”
“就算是苏厉的儿子、孙子来冒犯先生,也轮不到几个低贱的奴才。”
“如果谁敢对先生无礼,我就用这把老骨头来压压惊。”
掷地有声的话中,带着一股子狠绝的血腥味,在空旷的雪地上回荡。
韩尘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带着一种捉摸不透的笑容,好像看了一场不太精彩的猴戏。